楊其銑/著

         一九四九年秋大陸易幟,一切都有了變化。在教育方面的重大改變之一就是廢除了私校制度。一九五一年,正當江蘇省教育行政當局將東吳大學收歸公有並籌辦江蘇師範學院的時候,也正是東吳校友們在台北為恢復母校而到處奔走的時候。

  當時台灣的人口將近一千萬,但有幸能接受高等教育者僅佔極小的比例,因為四年制的大學院校只有四所,即國立台灣大學、省立師範學院、省立農學院及省立工學院,而且在設備及師資均感不足的情況下,每年錄取人數極其有限,因此被摒於大學門外的高中畢業生年有增加。東吳大學旅台同學會(後改稱東吳大學校友會)有鑒於此,乃決定在台復校。

  決定復校後的第一步是先成立校董會。一九五一年八月正式成立,經與同學會數次會商,決定先恢復法學院,並在報呈教育部核准以前先設補習學校。蒙伍守恭校友協助,借得坐落台北市漢口街一段十五號三層樓房為臨時校舍,並請丘漢平先生出任校長。此一補習學校與其他以升學為目的補習班不同,名義上是補習學校,而實質上則按照大學制度開課。一切籌備就緒,東吳補習學校即於同年十月招生,十一月正式上課,分法政、商業、會計、英文四科。另設比較法律一科,限大學肄業二年者報考。

  一九五二年九月校董會改組,推選王寵惠先生為董事長。丘校長辭職,改聘施季言先生接任。兩年後(一九五四)教育部以東吳補習學校辦理頗著成績,乃於七月二十九日核准東吳大學先行恢復法學院,准設法律、政治、經濟、會計四系及附設外國語文學系共五系。同年八月校董會再改組,定名為東吳大學董事會,選舉董事十五人,並推王寵惠先生繼續擔任董事長,聘陳霆銳先生為法學院院長。

  法學院恢復後,最迫切的工作是覓地建校。另一件刻不容緩的事就是與東吳的原創辦教會取得聯繫,希望教會儘快與學校恢復當年的關係,協助東吳在台復校。不料兩件事都不如人意。

  購地建校因財力有限,困難重重。在台北近郊建校最為理想,但地價昂貴,買不起。遠處則因交通不便不能考慮。建校小組從一九五四年起幾乎每天都在找地,眼看一年過去了,毫無進展。此時,法學院各系因自然增班,原漢口街三層樓房已不敷用。不得已,乃將博愛路八十三號鶴鳴鞋店二、三樓承租下來,區隔為大小五間教室勉強應付。漢口街的臨時簡陋校舍被稱為「本院」,鶴鳴鞋店樓上為「二院」。體育課只能在星期天借用其他學校的操場舉行。因為地狹人眾,致使一般人提起東吳就會聯想到擁擠。

  儘管如此,校內並無怨言。因為學校一切措施悉遵教育部規定辦理,所聘教師皆一時俊彥,對學生之課業、考核從嚴,故師生均能共體時艱、堅忍圖強,反而使東吳蔚成一種崇法務實,樂觀進取的校風。

  但是外界的看法並不如此。特別是當時有些專科學校因想升格為四年制獨立學院而未獲准,便紛紛指責教育部何以獨厚東吳。有一所專科學校校長在該校週會上常向學生提到「台北市某衖堂大學」,所指的就是東吳。教育部此時確實有些後悔,不該在東吳尚無任何硬體設備之前即准其復校。教育部承受不了來自各方的壓力,只得催促東吳趕快購置基地,興建校舍,並傳口信,若不能在年內完成即撤銷立案。所以東吳有一段時期可以說是在風雨飄搖中度過的。

東吳大學原係美國基督教監理會(The 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 South)於一九OO年創辦於蘇州。該教派於一九三九年與其他兩支派合併後改稱衛理公會(The Methodist Church)。東吳成立以後,美國基督教其他教派也陸續在中國創辦大學。到抗戰前為止已有十三所之多。當時有一個為謀求基督教大學共同發展而成立的「中國基督教大學聯合董事會」( 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Colleges in China,簡稱UBCCC),東吳於一九四六年入會。三年後大陸變色,基督教撤退,該會即改組為「亞洲基督教高等教育聯合董事會( United Board for Christian Higher Education in Asia,簡稱 UBCHEA;中文簡稱聯董會),並決定用原來十三所大學的經費在台灣成立一所大學,這所大學就是在台中的東海大學。

  衛理公會拒絕了台北東吳大學法學院所提恢復固有關係的請求,理由是衛理公會已同意聯董會在台灣設立一所基督教大學,並已將捐款撥與聯董會,因此無力再支持東吳,更何況東吳復校並未事先與衛理公會磋商。

  衛理公會總部設在紐約。主管美國本土以外傳道事務的機構叫做「衛理公會世界差會海外傳道部」(World Division of the Board of Missions of the Methodist Church),台灣教友多簡稱為「差會」,其執行秘書鍾士先生(Tracey K. Jones, Jr.)掌握大權。差會雖不願與東吳恢復固有關係,但是當時的港台區黃安素會督(Bishop Ralph A.Ward)因為目睹東吳人為恢復母校所作的奉獻及努力深受感動,乃挺身而出,仗義執言。差會這才答應成立協商小組先行研究東吳與衛理公會應維持何種關係。

  一九五五年是很不好過的一年。籌建校舍及爭取衛理公會支持均無法達成,加以原補習學校的舊生、畢業生及復學生之學籍問題無法解決,而陳霆銳院長又於六月辭職,董事會一時無適當人選接替,只得推聘江一平、富綱侯、施季言三位先生組成院務委員會,暫時維持院務。該委員會於同年九月結束。董事會延聘教育部國際文教處處長曹文彥先生為院長,前述學籍問題乃陸續獲得解決。

  曹院長到任後不久董事會改選,王寵惠先生仍任董事長。副董事長二人,分別由黃安素會督及黃仁霖先生擔任。一九五六年奉准增設中國文學系以作將來恢復文學院之準備。此時,覓地建校已不能再拖延。幸賴施季言先生(受聘東吳補校校長前曾任陽明山管理局局長)向士林鎮公所提出東吳建校計畫,鎮長及地方士紳當即表示歡迎。經鎮民大會通過,規畫土地十五甲為東吳建校基地。其中一部分由東吳購買,其餘則由鎮公所捐贈。東吳只須賠償地上農作物新台幣三十萬元。這對師生及校友而言,真是一個天大的喜訊。士林地處台北市郊,環境優美,交通方便,完全符合建校條件。

  一九五七年曹院長奉派出任駐美文化參事,董事會聘石超庸先生接任院長。石院長接事後,積極推動建校事宜。

  事實上,董事會及同學會早就展開了捐募運動。紐約差會經由黃會督的努力,允撥美金一萬五千元作為購買土地之用,不足之數由台灣本地之捐款補充。至於第一幢大樓的建築費,除了在台灣所募得之款項外,其餘捐助分別來自美國衛理公會東南轄區(The Southeastern Jurisdiction of the Methodist Church in the United States),曼格特基金會(The Manget Foundation),艾理斯菲力浦基金會(The Ellis Phillips Foundation)及亞洲協會(Asia Foundation)等,共計美金九萬餘元。當時折合新台幣計三百六十餘萬元。

  一九五八年秋,東吳大學在台復校後的第一幢教室兼行政大樓終於落成,巋然屹立於風景如畫的外雙溪畔,背面是蒼翠欲滴的青山。這是全校師生四年多來所夢寐以求的。大樓門窗尚未裝設,土地尚未推平,各個班級便紛紛以外雙溪新校舍為郊遊目的地。學生們搶著爬上窗台照相。有一位同學興奮過度,不慎跌落窗外,雖然疼痛難忍,卻仍笑著說:「值得!值得!」他為什麼說值得?因為以後別人若問起東吳大學在哪裡?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在山明水秀的外雙溪。」這是全體師生和校友們的心聲。這件事也可以說明何以現在的新生初進東吳校園會大失所望,而畢業三十年以上的校友重回東吳,看到母校有今日的規模,竟感動的流淚!

  一九五八年秋,各系學生除法律、會計兩系二、三、四年級外,都遷入新校園上課。博愛路「二院」隨即退租。

  新校舍落成確為喜事一樁,但同年也發生了兩件不幸的事,那就是王董事長寵惠及黃副董事長安素相繼去世。這是東吳無可彌補的損失。東吳大學能以在台復校實得力於王董事長,他同時也是東吳的精神支柱。黃會督則除了到處奔走為東吳勸募外,對推動學校與衛理公會重建關係方面更是不遺餘力。逝世的前三天還在興高采烈地為東吳籌款建校。據他的好友莫立魯(Miron A. Morrill)教授告知:黃會督自一九五五年起,三年內不斷奔波於香港與美國之間,到一九五八年秋為止,他的朋友們認捐的數目已累積到數十萬美元。學校隨即繪製出一個完整的建校計畫圖,此圖至今仍存於本校圖書館校史室內。黃會督於此時離開人間是令人難以理解的事。最「屬靈」的基督徒可能都無法自圓其說何以黃會督突於此時蒙主寵召。這絕對不是上帝的意旨。

  俗語謂:「人在人情在」,中外皆然。黃會督逝世後,原認捐人,尤其是口頭認捐者多不承認,或儘量拖延。東吳前景又開始令人擔心。

  新建三層大樓已正式命名為寵惠堂,空間甚為寬敞,除教室、辦公室、會議室及教授休息室外,圖書室亦設在此大樓內。現在需要最迫切的是一座學生活動中心。經設計估算,約需新台幣二百五十萬元。這一筆款項必須完全自行募集,對象為台港兩地的校友。

  學生活動中心為一雙層大廈,其中央部分於一九五九年先行完成。下層為餐廳,可供四百餘人同時用餐;上層為球場兼禮堂,其中三分之一隔為圖書室,其餘三分之二為集會及活動之用。如此便可騰出原先寵惠堂的圖書室以增加教學空間。同年,男、女生宿舍,院長、教授及員工住宅亦相繼竣工。

  到一九六一年夏為止,學校遷入外雙溪已三年整,但社會一般人士仍認為東吳的校舍在嘈雜的漢口街。為了東吳的形象,石院長遂決定將仍留漢口街的各班級全部遷至新校園上課。這一來,新校舍就顯得擁擠了。

  當時的校牧及教友們認為,既然黃會督生前所募之款項,認捐人多不願承認,現在何不在校園裡建築一幢禮拜堂並命名為安素堂以紀念黃會督。勸募對象就以原來的認捐人為主。這個建議很好,當即由莫立魯教授與差會及美國各地教會積極聯繫,希望此一構想能早日實現。

  東吳與衛理公會的關係仍未明確。黃會督雖已離開人世,但繼任的幾位兼任會督如侖斯(Richard Fred  Raines)、柯森(Fred Pierce Corson)、史宓斯(W.Angie Smith)、穆爾(Arthur J. Moore)及華納(Hazen G. Werner)等因為常來校視察,比差會的職員更了解東吳。他們每視察一次就對東吳多一分同情,因此都各自在其教區為東吳捐募。雖然為數不太多,但對彌補年度赤字方面確有很大的幫助。

  差會既無法擺脫東吳,而原先打算將東吳合併於東海的提議又絕無實現之可能,鍾士先生乃致函石院長,建議東吳只辦法學院。如願合作,差會將從優補助云云。其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東吳不答應,補助就沒有了。但是,恢復完整的東吳大學是董事會及同學會的既定政策,而且教育部核備的名稱是「東吳大學法學院」而不是「東吳法學院」。董事會在教育部備案的名稱是「東吳大學董事會」而不是「東吳法學院董事會」。鍾士的建議遭到了石院長的回絕,乃於一九六二年籌組一個三人小組來校考察並作成報告,差會就依據此一報告來決定應與東吳維持何種關係。考察小組的三位成員是:曾約農先生(前東海大學校長),葛魯斯先生(John O. Gross,衛理公會教育委員會高等教育組組長)及朱育光先生(紐約Skidmore學院教授)。

         三人小組除會見東吳行政主管及校友而外,並訪問若干學系與師生交談,而後撰寫報告供差會參考。

  報告中對學校頗多讚譽。三人一致肯定東吳在困境中所作之努力與奉獻。尤其在提高教學水準上是值得私立大學效法的,因為私立大學的學雜費高於公立大學,故得不到成績較優的新生。但在教學認真、淘汰嚴格的制度下,東吳的畢業生都是一流的。他們無論參加研究所考試、出國考試或就業考試等,其成績都不亞於公立大學。報告中所提應行改進事項也都是事實。茲將三人小組之建議概述如下:

一、美國衛理公會與在台復校之東吳大學(現為東吳大學法學院)恢復固有關係並正式訂立協議以確 認此種關係。

二、東吳大學明定其辦學理念及宗旨。

三、將來如能恢復完全大學,宜分三院九系。

四、東吳應有自己的特色。

五、差會協助東吳選送優秀青年教師前往美國深造。

六、差會多派美籍傳教士來校擔任英語教師。

七、在恢復大學建制以前必先興建圖書館,增添圖書,增加教室,增聘專任教師。

  到一九六二年為止,復校已八年,尚無圖書館,因此多年來都無法擴充圖書設備。這一點全校師生都很清楚。學校既有苦衷,只好暫且忍耐。所幸三人小組完成考察任務後不久,安素堂及圖書館聯合大樓之建築費即宣告籌募完竣,共得美金九萬七千餘元。這真是令人興奮的消息,但問題又來了,    山坡蓋屋,花費一向比平地大。安素堂的預定地是一片山丘,必須剷平並將土石運出校外。僅僅這兩項的開支就已佔了建築費的四分之一,再加上既高且長的擋土牆,經費就只剩下一半了。正在發愁之際,陽明山管理局因需要大量泥土填平仰德大道及至善路交叉處之窪地,乃派遣官員來校商議,是否可以就近在東吳山坡地挖土。學校當局聞言大喜過望,立刻欣然同意,管理局隨即派一工程隊,用了數月的時間,將山丘一一移走,騰出了建堂用地。當時為了方便運土車行駛校區,特開闢了一條環山道路,這剛好也是東吳極為需要的。學校沒有花一文錢就把山移走了,而且還多了一條環山道路。這種好事只可能在夢中出現,現在居然成了事實,校內的基督徒大都感謝上帝,部份人認為這可能是上帝因誤召黃會督而給予東吳的一個補償。非基督徒則說這是黃會督顯靈。

  安素堂於一九六三年動工,翌年秋落成,左側為禮拜堂,右側為圖書館,是集「靈性」與「知識」為一體的建築物,可稱為東吳校園的中心;又因此樓正好面對校門,一進校園就可看到,故又可稱為東吳的地標。本來整幢樓房都叫做安素堂,後因紀念台灣最後一任美籍會督羅愛徒(Otto Nall),乃將右側圖書館命名為「愛徒樓」。「愛徒」即Otto的音譯。

  三人小組認為當前東吳最需要的是圖書館,現在已經建成,只待寬列預算,購買圖書及增訂期刊。其他應辦事項如培養師資、增加專任教授等均非一蹴可幾,學校定會盡力而為。

  三人小組的報告對東吳頗有好感,否則不會在第一條就建議差會與東吳恢復固有關係,同時對恢復完全大學亦未表示異議。這當然不符合差會的意思,因此於一九六五年再度派遣葛魯斯及另一位差會主管教育的職員卜倫保(Thoburn T. Brumbaugh)來台北,對東吳的發展方向及應與差會維持何種關係作最後一次評估。此二人在臺停留十二天,除會見東吳石院長、董事及有關教職員外並訪問行政院嚴家淦院長、教育部閻振興部長,聯董會范維廉(William Fenn)總幹事,東海大學前任校長曾約農先生及現任校長吳德耀先生等。二人回美後也作成一個報告,其主要建議事項如下:

一、鼓勵東吳向聯董會申請會員或準會員資格。

二、東吳與東海大學合組協調會。

三、協調會成立後應邀請差會派代表參加第一次會議,以便研商兩校合作事宜。

四、差會應繼續要求東吳提高學術水準。

五、在未與聯董會達成協議前暫緩討論恢復大學建制之計畫。

六、今後對東吳之經援如必須告一段落,最好分三年逐漸減少,不宜驟然停止。

        從以上之建議事項及差會之反應,可以看出差會比較熱衷於兩校的合作事宜,對東吳恢復大學建制的計畫不感興趣,因此只願給予有限度的經援,而且隨時有停止的可能。差會建議東吳加入聯董會,但聯董會總幹事似乎對東吳也有成見,只允東吳以準會員名義參加。此案於一九六五年冬正式申請,翌年春獲准。這麼一所歷史悠久、聲譽卓著的高等學府居然僅能以準會員資格入會,真是委屈了!

  一九六四年黃仁霖董事長奉派出國,董事會推舉端木愷先生代理。一九六七年春董事會改推孫科先生為董事長。孫先生接任後,學校再發動另一較大規模的捐款運動以興建第二教室大樓,即哲生樓(孫科先生字哲生)。此樓之勸捐對象除校友外多為工商界人士。

  自從漢口街臨時校舍的各班級全部遷入外雙溪後,一直都感到擁擠。教務處排課時已將教室使用率發揮到最高點,其他可以利用的空間包括學生活動中心及安素堂都已充分利用。當一九六一年石校長撤銷漢口街校舍時,若干教職員認為還應該保留幾年再行撤銷,但石校長為了東吳的聲譽堅持全部遷入新校舍。如今教室不夠,怎不令他著急,但最使他憂心的是,哲生樓的建築費經捐募年餘仍然不夠,必須向銀行借貸。貸款必須用不動產做抵押(學校的不動產不可以),他家無恆產,無能為力。端木先生(時任代理董事長)就把他的私人住宅作抵押,還不夠,經濟系主任吳幹先生立刻將自己的房舍也拿出來抵押,這才解決了貸款的問題。

  一九六八年六月,哲生樓及男生第二宿舍(現為女三舍)即將落成時,石校長在校務會議上興奮而又含有幾分感嘆地對與會同仁說:「東吳即將脫困矣!」

  同年秋,教育部核准增設商學及商用數學兩系,並同時成立文、商兩學院,恢復大學名義(正式奉准恢復完全大學建制為一九六九年十二月),石院長被推為復校後第一任校長。

  復校工作,從東吳旅台同學會倡議復校起到教育部正式核准大學建制止,歷經十八年的艱苦奮鬥,終於達成目標。當石校長正可喘一口氣的時候,卻突於一九六八年九月五日因積勞成疾與世長辭。他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他在世上的工作告一段落後就「息了自己的勞苦」進入天國,但他的勞苦「在主裡面不是徒然的。」

  他的繼任人桂崇基先生雖僅在職一年,但因其曾任教務長三年,與石院長合作無間,對學校應興應革之事瞭如指掌,故能完成了多項改進。桂校長雖非東吳畢業,但對東吳之愛心及奉獻不亞於任何東吳畢業生。他於生前即將其財產包括公寓一所捐贈東吳。

        端木先生於一九六九年出任校長至一九八三年退休,是為東吳復校後在職最久、建樹最多的校長。他到任後第一件事就是函請聯董會總幹事(已由Paul Lauby接任)將東吳準會員之「準」字拿掉,否則即退出該會。聯董會反應迅速,立即承認東吳為正式會員並開始給予援助。

  端木校長在其任內十四年間成立了十二個學系,七個研究所,三個博士班。在建築方面,除科學館、圖書館(原與安素堂併建的圖書館早已不敷用),音樂館、教師研究大樓以及教職員生宿舍多幢外,最重要的是開闢位於台北市延平南路的城區部,並先後建成兩幢八層(含地下一層)大樓。

  東吳從漢口街時期開始,在人事及行政費方面每年都出現赤字,原因是一切遵照部令收費,從未在學生身上打主意,故每年都必須籌款以維持收支平衡。城區部第一大樓落成後隨即開辦夜間部,而後又增設教育推廣部,學校財務狀況才逐漸改善,至少在人事及一般行政費方面不復再有支絀現象。

  石校長和端木校長好像是上帝特別揀選前來東吳奉獻的。此兩位前輩校友在性格上、作風上以及長校先後順序和時間上,配合得天衣無縫。石校長耿介嚴謹,表裡如一;端木校長則是凝重果決,精幹寬和,他雖較為風趣圓融,但絕不犧牲原則。石校長在職十一年,未曾增加新學系,全心全意致力於教學水準之提高:要求教師考核嚴格,督促學生發憤用功,並採百分之二十的淘汰率,為復校不久的東吳打下了根基。端木校長接任後,正好在此堅實的基礎上發揮長才,繼續發展建設。一位善於奠基,一位長於開創,前後互應合作,使東吳的校譽與日俱增。兩位長者當然也有其共同點,那就是堅強無比的意志力及信心。兩位也都是「完美」的追求者。最重要的是,兩位都對東吳做了鞠躬盡瘁式的努力。所謂「篳路藍縷」、「慘澹經營」...只有親身經歷者,方能體會個中滋味!端木校長在職期間從未領過薪金,逝世後又將私蓄及圖書捐贈學校。至於其私宅則早在生前即立據捐贈東吳。

  東吳的復校路程是坎坷的,其間有被併入他校的顧慮,有僅能恢復一個學院的壓力,有長期侷促於漢口街的可能,甚至有被迫停辦的威脅,但在東吳人及東吳之友的共同努力下,困難一一克服。原先大家都對教會期望甚殷,但最後還是應驗了一句最通俗的諺語--求人不如求己。

  今後的路途並不見得多麼平坦,因為新的挑戰接踵而至,競爭更趨激烈,如欲出人頭地,仍得靠自己。

  東吳的百歲生日即將到來,所有的東吳人對於當年創校、復校及建校的先賢們都應懷著感恩的心,為了完成他們的未竟之志,共同努力邁向光明的二十一世紀。

 

楊其銑先生

現任本校名譽校長。為東吳在台復校後第一屆(47級)外國語文學系畢業生,美國加州大學洛杉磯校區(UCLA)語言學碩士。歷任本校外文系教授、系主任、文學院院長、教務長、副校長、校長。曾任中華民國駐美文化參事、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文化組組長等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