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控制結構與娛樂歡愉活動的雙重關係

學年度:89
學期:2
校院:東吳大學
系所:社會學系碩士班
論文名稱(中):社會控制結構與娛樂歡愉活動的雙重關係
論文名稱(英):
學位類別:碩士
語文別:chi
學號:84615002
頁數:275
研究生姓名(中):楊偉煜
研究生姓名(英):Yang, Wei Yu
指導教授姓名(中):高宣揚、石計生
指導教授姓名(英):
關鍵字(中):差異的同一、反集權主義的集權主義、歡愉、零度性、悖反常規、異質同構、複合體系、
                      不合理的合理性
關鍵字(英):


中文提要:

  本研究嘗試回答以下兩個問題:文明為什麼既是慾望的剝奪者,又是它的創造者?慾望又如何能同時擁有文明的破壞者和建構者的雙重身份?

        這篇論文集中性地討論「娛樂歡愉」如何產生和它如何被資本主義文明所利用這兩個問題;除此之外,這篇研究還詳細地分析了文明與慾望如何以辯證的方式相互對抗、相互依存和相互利用的過程。本研究意圖以當代消費社會中普遍存在的娛樂歡愉活動場域作為分析焦點,集中揭示貫穿於其中的社會控制結構與娛樂歡愉活動的雙重關係的複雜網絡,並試圖把「自由」當作是「不自由」的發展工具、把「不自由」當作是「自由」的存在前提來深入分析。而其目的則在於說明,自由與不自由其實是「一個」共生共存、難分難捨的複合體;不論自由或不自由,兩者都是社會運作的產物,也都是人自己主動施為的結果。尤其要強調的是,當代社會極度膨脹的娛樂自由,其實是社會中佔統治力量的社會階層和那些以日常生活世界為戰場的社會大眾彼此之間通過多種複雜的隱蔽途徑互相進行鬥爭與合作所造成的結果。

        這篇論文利用後精神分析學的「閹割」觀點,嘗試把自由與不自由這兩個對立的問題,當作一個「互補的整體」來看待。「閹割」觀點主張:當文明為了自身發展的需要而把人的原始慾望除去之後,社會總是有辦法以自己所希望的方重新予以滿足。本研究循著此一見解,盡力說明晚期資本主義文明如何為了自己發展的需要而先把人的需要予以徹底的「閹割」,並因此而使人陷入到不自由的處境當中。然後,再從其負面之處、或從相反的方向、甚至是利用反面的形式,有限度、有條件地來滿足慾望被文明閹割之後所產生出來的需要,並且讓自由以「娛樂、消費」的型態重新出現,以便用效率最高和抗拒最小的方式來滿足晚期資本主義文明的最大需要。

        換言之,雖然社會運作必然導致行動者的「不自由」,但當代社會卻不是以高壓或獨裁的手段將「不自由」的行動結構運作出來,而是透過各種迂迴曲折的手段,甚至是以「反向」的方式,先利用人對社會的反壓抑和反控制情緒將自由從人的「主動性」中間接生產出來,最後,再反過頭來,用「自由」來建立和維持一種「不自由」的社會控制狀態,以便在社會控制的目的之上,達成政治和經濟節約的目的。由此可見,當代社會對「不自由」的建構,其實是與個人自身的「自由」建構活動一起發生的。

        「娛樂消費自由」其實是一種「無痛式的閹割」,它實際上已成為晚期資本主義社會完美的統治工具。

        這篇論文提醒我們:是壓抑文明的「不自由」,才創造出「悖反常規」娛樂歡愉活動的「自由」;同時,也是晚期資本主義的娛樂消費式「自由」,才導致現代人擁有更難以拒絕和擺脫的「不自由」。

        由於娛樂消費活動已經成為當代社會普遍存在的現象,而且,不論是社會大眾還是社會統治勢力,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參與或介入到這場消費性的娛樂活動裡去。所以,探討娛樂歡愉活動中所呈現的自由與不自由的複雜關係,就成為深入揭露晚期資本主義社會基本結構及其基本控制機制的關鍵所在。

        本研究包含四個相互緊密關聯的部分,這四個部分始終都圍繞著社會控制結構與娛樂歡愉活動之間控制與反控制的雙向、可逆辯證特徵進行論述。

        第一部分的論述重點在於導引出本研究的問題意識、確定討論的核心議題;同時它也試圖說明本研究之所以要用「在差異中尋找同一」的研究策略來分析當代「社會控制結構的高度膨脹」與「娛樂歡愉活動的大爆炸」這個二重化現象的理由。

        第二部分則以社會文明的「傳承者」、「維護者」、「更新者」、「改造者」和「創新者」,也就是「語言」─這個社會控制結構的「總成」和「樞紐」,來分析那些主動把「話」這樣說或那樣說的人為何會因為這樣說或那樣說而成為知識、道德和權力所宰制的對象?除此之外,這個部分也將討論那些被語言約束在社會常規行動固定框架中的行動者們,又是如何利用遁逃到「潛意識」中的反語言來獲得「悖反常規」的歡愉樂趣?

        第三部分則試圖說明社會統治的五種架構,即「人的統治」、「制度的統治」、「觀念的統治」、「語言的統治」和「陽具的統治」,並將娛樂歡愉活動中的社會控制結構的複雜性質同上述五種統治架構的交錯、共時運用結合起來加以分析。除此之外,它還簡述當代社會的三種運作圖像;即全面理性化、全面縱慾化以及上述兩種對立現象在當代社會共時、雙向運作的「二極化」情形。這個部分的討論主要在於強調:當代社會是一個同時纏繞、交織著理性與非理性;禁慾與縱慾現象的複合矛盾體,這個新的複合現象不但使人暈頭轉向地疲於奔命,而且它還讓我們的社會生活因此而呈現出一種既緊張、又鬆弛;既規律、又失序的兩極化狀態。如此一來,社會控制結構才能擁有一個對自己更有利的運作空間,而現代人也終於在壓抑與反壓抑的複合結構中淪入被「二度剝削」的命運。

        第四部分,作為本論文研究的結論,它試圖指出社會控制結構與娛樂歡愉活動之間,具有一種「控制與反控制」的雙重辯證特徵。這個雙重辯證性不但能讓社會控制控制部門與文明的壓抑對象在互相對立和互相衝突的關係中調和並化解彼此的差異性;同時,它也能有效減緩制式化常規生活對個體所帶來的緊張與壓力,並為晚期資本主義文明創造出一個統治效率更高、抗拒阻力更小的運作架構。

        這篇研究向我們表明,娛樂歡愉活動之於社會控制結構具有「建構的解構性」與「解構的建構性」的雙重辯證性。這一雙重性顯示出,娛樂歡愉活動不但是社會行動者反擊文明壓抑的衝突角力場;而且,它能成為社會接管和監控人們野性慾望的工具;娛樂歡愉活動不僅能成為行動者對抗社會控制結構的「地下化」途徑;而且社會控制結構也能反過來,利用擾亂社會穩定次序的「悖反常規」娛樂歡愉活動來強化自己的穩定性,並擴大壓抑文明的剝削範圍。

        顯然,娛樂歡愉活動既是行動者把自己從「常規化」的社會行動軌道中暫時分離、逃脫出去的解構行動;又是社會把人重新統合、接續到社會結構中的建構活動。前者屬於一種反制約的行動,後者則屬於一種制約的行動,或是「反反制約」的行動。個人與社會雙雙在這個控制與反控制的雙向、可逆結構之內,互相競爭與互相合作,於是就構成了「文明與慾望」的纏繞紐結。

        毫無疑問的,如今「自由」已不再像古典政治學所描述的那樣,仍舊扮演著一個可憐兮兮的「被剝奪者」角色。相反地,它真正的角色其實是一個貪婪的「剝奪者」;它是一個可以把人的精力和剩餘,以無痛方式給生吞活剝的社會統治工具。今天,「自由」以高度商業化的方式隱身在各式娛樂消費活動當中,不斷鼓勵我們毫無節制地去揮霍它。如此一來,晚期資本主義體系不但能以最小的代價來剝削我們的精力,同時還能將我們對社會壓抑的反感和敵對態度消弭於無形。

        總之,「自由」實際上已隱晦地成為晚期資本主義體系最有效率的一種社會控制策略,而不再只是一個單純的目的。